通常宴会上陌生人的谈话内容往往选择彼此能够熟悉和感性趣的话题。
萧宾对那个胖点的药商业务比较感性趣:“有这么多朋友的支持,看来您的业务做的应该不错吧?”
胖药商略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针对临床用药销售而言,效果远不如早些年,但方式也要比前些年好做了些。”
大家听了都没人出声。
胖药商接着说:“尽管现在药品市场竞争更激烈了,但医院药品采购也向政府招标团购方向规范,销售监管也加大了力度。就使得一些竞争相对透明些,对一些实力不强、靠投机来生存的小药厂应该是个打击,但对我们这些实力强的大型药厂就意味着是个好事。去年我们药厂在政府药品招标中拿下四十多个品种。要是在以前这些药品就得靠业务员挨家医院去推销了。”
许编辑鼓掌祝贺:“好,恭喜!你们药厂得利,你也就赚钱!”
那个瘦药商赶紧接过话题更正:“招标药品大多是选临床使率很高的基本药品——‘普药’,因此本身并没有多大利润空间,不具备任何竞争力。一个药厂要生存最终要靠发展有自己产权的高科技药品——产权药,这样才能获得教大的利润。这样技能让药厂得到发展,老百姓也能得到实惠。”
胖药商说:“目前的药品管理在产和销之间存在好多缺陷,使得中国医药代表都是在围绕咋能最终把药品落实到临床去奔波,中间的关卡实在是多,所以医药商所用的手段也就各不相同。一个药商掌握了大量的普药的招标数量,就意味着掌握了医疗市场,更容易将一些“专控产权”新药品进入医疗渠道。”
萧宾叹了口气说:“医疗何尝不如此呢?为了解决‘看病贵’管理部门只会降价,当降到以药养医时,就再接着降低药价。中国的1亿温饱人口连孩子上学都念不起,你降到什么程度能让他们看得起?”
胖药商:“是啊,我们的制药业和落后的军事很相似,国外不会把先进的制药技术卖给我们,但可以把先进的药品高价倾销给我们,其实这就是一种变相的高科技侵略。有一种进口抗肿瘤药品,国外目前的生产成本才4—6美元,在中国的售价却是1400多元!最近到听说有个药厂已经谈判购买了此药的生产权,从此他们就可以在几年内不愁生存了,可是人家已经研发出下一代更新品种,我们的药还只能销往国内。中国人似乎更关心药品降价,并不关心制药业的发展!有时落后不可怕,无知却可悲。”
许编辑好像更加惊愕:“这个问题我到是第一次听到,细想的确太可怕,应该立即得到重视”
那个瘦药商对激烈竞争中使用非常手段有另类的见解:“说中国目前致力于打击制药业存在的混乱、腐败和回扣风,可腐败和混乱的根源是谁造成的?该如何打?美国只有十几家药厂,中国顶多有三百家也足够了。可是谁用权利一下审批了四五千家药厂去抢饭吃、结果谁也吃不饱,可还要求大家都能活下去,这才是所有问题的根源所在。所以精简机构、引入竞争、建立科学的管理体制,这比单纯靠打击批斗更现实。”
许编辑说:“现在来自社会要求惩治补白的声音比改革要强烈,要求打击销售回扣、提成风才是重中之重。”
胖药商却说:“其实对制药业的治理和改革恰恰也是制药人最迫切的心声!不瞒几位,好多利润也客观、技术含量高的“产权药品”代表了中国制药业的尖端,政府有义务象对军事一样去保护和扶持,却大多不在政府采购范畴之内。要推广到临床应用就难上加难了,中间要过各种检验关、政府审批关、院长关、药剂科长关、采购员和保管员关、药局主任关、临床主任关,甚至临床医生也得认可,才能保证在临床应用,缺少一环都不行,但每个说了还都不算。社会都认为医药代表是罪魁,难道他们愿意把那么多利益分给别人?可这些内幕谁知道?
这些体制漏洞造成的‘灰色区’光靠打击是行不通的,你怎么打击?为什么不也建立象政府采购那样在透明中进行?临床的青霉素是外科手术中的万能药,硝酸甘油是心血管病人的保险药,可是有几个大医院在使用?‘315’天天在打击虚假新特药,可哪个不是经过政府审批后,由国家权威电视电台播发出去骗老百姓的?”
萧宾感慨地摇了摇头小声说:“怪米能洒出来那是因为袋子漏!有些管理部门的‘头痛医头’的管理办法实在太幼稚和可笑了。”
那个始终没说话的科长也终于说话了,但却是另外一翻见解:“政府也有政府的难言之隐。目前要彻底解决医药行业的根源问题为时尚早,起码老百姓的认识还没有跟上,政府的准备也不够充分,好多人对这两个行业的误解和痛恨远远高于了对自己真实权利的呼唤。历史上哪次改革不是要等民意最迫切时才开始的?这是个庞大和跨系统的横向配合改革,甚至要触动现行的种种制度体系,也没有成功标准。尽管国家高层领导有这个决心,可该落实到谁去冒巨大风险去牵头去改革?
目前中国各行经济的快速腾飞、相对滞后的管理、医药系统改革步伐的迟缓,以及社会对改变现状的迫切要求之间,已形成强大反差,常常被群情激愤者归咎于政府管理部门的无能、不作为或官僚主义,其实是一种极大的误解!对现实改革的迫切社会各界都是一致的,并不除外政府管理人员。可根源问题没放到桌面以前,管理部门也只能对现存各类问题做简单的对症处理,或是针对民怨严重的做局部针对性处理......”
这是萧斌第一次听到来自政府官员最最另类的谈话。你可以把他的话算成是一种中肯,也可归咎为一种托词和借口,但无疑是一种最真实、恳切的、毫无隐瞒下的“借口”,淡淡透露着一些无奈。其实人们对美好的向往其实都是一致的......
接下来是长达几分钟的沉默,每个人似乎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这时那个科长端起杯子笑着敬酒,打破了这种短暂的尴尬:“今天是家宴、朋友宴,所言皆为私人之语,莫论国事,呵呵,干杯!”
大家都笑着附和:“莫论国事,莫论国事,干杯......”
那天晚上萧宾从不清醒到清醒,再由清醒又喝到不清醒,回到宾馆后吐空了胃。直到周一回医院上班时,萧宾几乎听到有人说数字的“九”都会反射性的要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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